不是去神庙,是去神庙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坐在那里,望着天,望着地,望着自己。
以前仰望,是为了看远方。现在仰望,是为了看清自己。
我想起很多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的那些朋友,他们都走了。有的走了很久,有的刚走不久。但他们留下的那些话,那些事,那些瞬间,还在。
想起那些年走过的路。沙漠,海洋,高山,草原,城市,村庄。每一个地方,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想起那些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以前觉得,这些问题需要答案。现在觉得,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因为会问问题的人,才是活着的。
有一天,几个老朋友聚在一起,大家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走路都慢了。但坐在一起,还是像年轻时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还记得那年吗?”有人问,“那年登上月亮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记得,当然记得。”有人说,“那天晚上,我们守在电视前,看了一夜。看到你们踩上月面的那一刻,我们都哭了。”
“那时候想,以后会怎样?月亮上会建城市吗?我们能去住吗?”
“现在呢?”有人问,“还想去吗?”
大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奶奶说:“年轻的时候,想去。现在老了,不想了。不是不敢,是不想了。”
“为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因为走了那么多年,忽然发现,最好的地方,还是家。最亮的月亮,还是小时候看的那一个。”
大家又沉默了。
然后,另一个老人说:“我倒是想。不是想去月亮,是想去——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他说不清楚。想了半天,说:“就是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躺在地上看星星,觉得星星那么近,那么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那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比月亮还远,比天还高,比梦还美。”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我想去那个地方。”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天回家后,我一个人坐在门廊下,想了很多。
年轻的时候,想去所有的地方。现在老了,忽然发现,真正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个地方,不在月亮上,不在星星上,在心里。
那个地方,叫“远方”,也叫“家”。
很多年过去了。
我还活着,还坐在家门口,还望着月亮。
月亮已经不是当年的月亮了。它被踩过,被拍过,被研究过。人们知道它有多远,多大,多重,什么成分。知道它上面没有嫦娥,没有玉兔,没有桂树。知道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那又怎样?
当我望着它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升起那种感觉。那种渺小,那种敬畏,那种向往。那种感觉,和几千年前第一次仰望它的人,是一样的。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变的,是我们。
年轻时仰望,是为了征服。老了仰望,是为了回望。
看自己走过的路,遇过的人,做过的事。看那些对的,错的,好的,坏的。看那些留下的,离开的,记住的,遗忘的。
然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好的坏的,都成了内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