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日,天际染上一抹橙黄,云霞静谧,如诗如画。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口人流不息,马路上偶有车鸣。
红灯跳转,绿灯亮起,车流中疾驰过一抹自由的风景。
万抒戴着头盔的脸贴靠在池轶后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劲瘦的腰,棉T在背后鼓起一个大包,像一只被拽着跑的气球。
黑色摩托像一头钢铁野兽,在城市的喧嚣中,散发着不羁与冷酷的气息。
万抒闭着眼,像是厌倦了这个城市的风景,只让风声和引擎声填满整个感官。
不知开了多久,耳中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万抒睁开眼睛,两旁的钢筋水泥已经不再,是一片宽阔无际的海。
池轶将摩托车停靠在一片滩涂前,熄火,摘下头盔,扭头提醒还在发呆的万抒:“下来吧。”
万抒一怔,不明所以地摘下头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池轶占着身高优势,摸摸她头顶,神秘笑笑:“跟我来就知道了。”
万抒没心思去管被他拨乱的头发,望一眼黄昏下闪着粼粼波光的海面,面无表情地跟上池轶。
没想到南市还有这样安逸淳朴的地方。
这片广袤的滩涂就像一张巨大的金色绸缎,此刻沐浴在橙红色的霞光下,依旧闪烁着低调而迷人的光芒。
秋风迎面打来,空气里充盈着浓烈的鱼腥混着海盐的味道。
万抒闭上眼深深吸一口,唇角微扬,是大自然生机盎然的味道。
船尖一摇一晃,像轻轻摆动的摇篮,有种神秘的催眠力,让人慢慢静下心来,发起呆。
“小伙子很不错啊哈哈哈哈!”
身后响起渔夫大哥爽朗有力的笑声。
万抒闻声,回头去看。
暮色下,池轶高挺的身形仿佛坚固的塔柱。
两条裤腿卷至膝盖之上,直而长的小腿下打着赤脚,两条腿与肩同宽张开以保持平衡。衣袖也卷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胳膊,明暗对比下,肌肉线条宛如经过精雕细琢,散发着健康的光芒。
在渔夫大哥笑眯眯的注视下,池轶先拉开渔网,而后挥动手臂,用力将渔网铺撒出去。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需要技巧和不小的力气。
要不是万抒刚才亲自尝试过,屡试屡败,此刻定然不会露出佩服和赞许的目光。
海面反射出耀眼的光,将人影衬得更加深邃。
池轶微弓着背,探出头,面色肃沉地盯着海面,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这份专注力下,变得愈加卓越和迷人。
片刻后,“哗啦”一声,池轶和渔夫大哥默契配合,收起渔网。霎那间,一大片活蹦乱跳的银白色鱼鳞映入万抒眼中,一股喜悦之情冲进她心口。
她赶紧横起手机拍照,唇角笑意难褪。
“阿嚏!”
万抒只着单薄T恤,傍晚海上温度不高,她冷不丁打个寒颤。
池轶跨过几步,蹲下|身柔声问:“冷吗?我们这就回去。”转头又问向渔夫大哥:“大哥——船上有毯子吗?”
渔夫大哥哈哈一笑,调侃的口吻:“我这可不是商务舱。我就算有,你女朋友应该也不会想披啊哈哈哈!”
池轶没接话,扭回头看向万抒。
万抒双手抱着大臂,并腿而坐,偏头望海,她的头发和衣服被海风吹得凌乱,像风中摇曳不止的花瓣,轻轻一碰就会凋零。
池轶站起身,利落扒掉身上衣服,俯身披在万抒身上,两只袖子打紧结。转过身,挡着风向口,挨坐在万抒身旁,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像抱着一块破碎的璞玉似地,小心翼翼包裹起来。
万抒一下午都是懵懵的,任由池轶这么抱着。
寒意很快消失,贴着他皮肤的每一寸毛孔,都被注入滚热的体温。
万抒疲惫的身体和灵魂,好像慢慢被唤醒,被安抚,被庇护。
天色墨黑,赶海的人陆续回了家。
沙滩边,亮起一簇红光。
万抒拉一下肩头的薄毯,抱膝坐在矮凳上,静静看池轶拿木棍拱亮篝火。
火光将她脸庞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恬静,融掉了白天的冷硬与疏离。
池轶时不时翻转一下火架上的鱼,鱼香很快弥散开,飘进鼻尖。
“万抒,帮我拿一下调料。”池轶说,很自然的口吻。
万抒愣了一下,飘散的思绪收拢,像是没听见池轶的话。
“调料,就在你左手边。”池轶往那个挑了下眉。
“哦。”万抒弯身去取,“要哪个??”
她两只手举起调味料,一边各两瓶:“辣椒粉,胡椒粉,姜黄粉,还是孜然粉?”
脸上表情乖巧得要命。
池轶差点没忍住就要伸手去捏,他轻咳一声:“你喜欢什么口味?”
万抒很认真地想了想:“孜然。”
“好,那就给我孜然粉。”池轶伸手去接。
闻着香喷喷的烤鱼味,万抒原本并不饿的肚子也有了空荡荡的感觉,不自觉吞咽下口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火上那条滋滋冒油的鱼。
这副嘴馋的模样尽数落在池轶眼里,他悄然勾起唇角,心里松口气。
直到傍晚他们赶海回来,池轶才从王琪那得知最近网上关于万抒抄袭剧本的争议,加上今天周时延意外受伤,万抒已然身心俱疲,活脱脱像个被折去羽翼的灵鸟,少了平日的伶俐与盛气。
池轶不喜看见这样的万抒,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令他万分心疼。
他在感情里是笨拙而鲁莽的,没有娴熟的技巧博得女生的欢心,不仅是因为没有恋爱经验,更主要的是他从来不屑讨好任何人,而万抒显然是个特例。
安慰一个受伤的灵魂,远比哄人开心难得多,分寸不当,便有可能沦为火上浇油,何况他了解的详情并不完整。
所以,池轶选择了最简单放松的方式——赶海,大自然是最好的良药。
果不其然,万抒冰冻的心逐渐有了裂痕,最后在一条连大排档都比不了的烤鱼面前,融化,展颜,得以松弛。
池轶殷勤地将最嫩骨刺最少的一块鱼肉递给万抒,她很自然地张嘴吃了。
气氛随着美食的加入,很快舒畅起来,像急涌出闸道的洪水,经过漫长的奔涌,散入不同的分支,最后在一条蜿蜒平坦的小溪里慢下节奏,潺潺流动。
弦月静挂在夜空,稀薄疏散的云层后闪动着细密的星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静谧的沙滩边,除了池轶和万抒,只有慵懒的浪声,温暖的篝火声,以及撩人的晚风声。
寂静的夜晚与温柔的景色,让人不自觉抛开所有来自外界的忧虑。
万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篝火中,平直的声线低低响起:“池轶,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