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先走，课代表陆灵瑶跟着冲出教室。

其他同学大都以为她是去找宋三惜的试卷。实际上，她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厕所。

隔间门一关，便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郭奇良发消息。

-你事先可是说，方老师肯定记不住有没有批改过他的卷子。

-我的问题，抱歉。

对方回得很快，仿佛早就等着她兴师问罪。

良好的态度让她消了些气，但想到方老师先前对自己的批评态度，她就觉得自己只得一个道歉未免太亏。

-我真是被你害惨了，影响到平时分可怎么办？

-我没想到他成绩提升这么快，是我失算了。作为补偿，本学期的冬令营，我会帮你锁定一个名额。

-真的吗？那我就提前谢谢你啦。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浑身的焦躁终于散去，有了好脸色。

-他的卷子怎么办？要是跟他说死活找不到，我怕他又向老师告状。但就这么给他还回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着急，慢慢来。你在哪儿，我让米文利把卷子拿给你。

事情谈妥之后，陆灵瑶把手机调到自拍模式，仔细整理好仪容。对着相机里重新变得冷静从容的自己，慢慢露出笑容——

把卷子还给宋三惜，免得他一直纠缠，让这件事成为一次“疏忽”造成的“意外”，冷处理过个十天半月，大家就会忘记。

她又提前锁定了冬令营名额，不用忐忑大半个学期，真划算。

“瑶瑶？你在哪儿呢？”

外面传来甜腻的夹子音，一句话能转三个圈儿。

陆灵瑶嫌恶地蹙眉，稍微拖了半分钟才推门出隔间，先扫视一圈，见厕所里还有其他人，示意米文利等等。

等人都走了，才朝对方伸手，“给我吧。”

米文利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团放到她手心，提前说明：“可不是我弄的，要怪也别怪我。”

陆灵瑶展开这团试卷，满篇折痕无不显示它遭受过的蹂躏——怎么“疏忽”“遗漏”才会造成这种明显人为的效果？

故意膈应我呢？她气得差点绷不住表情，想要质问，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及时打住，“唰”地将卷子藏到背后。

米文利同时看向门口，轻松道：“别这么紧张嘛，来的是焉焉，又不是别人。”

陆灵瑶真想翻个白眼，但那样太不淑女了。她只好强忍下这口气，抬腿先走，表示自己懒得跟她们计较。

手里试卷随她走动“哗哗”响。

陶焉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看见，提前让了路，然后被米文利一把挽住臂弯，“早知道焉焉你也来上厕所，我刚刚就等你一块儿了。”

“我小肚子有点疼，那个估计快来了。”她白着脸小声说，边抽出自己的胳膊，边往最近的隔间挪。

她其实想等她们俩回教室之后再来的，但小腹抽痛得她害怕，又马上就要上课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米文利松开手：“那你赶紧去看看，我在外面等你，需要帮忙就喊我。”

陶焉虚弱地点点头，慢慢关上隔间门。

幸好是虚惊一场——亲戚没来，应该是闹肚子了，早上不该吃太辣。

她做什么都很温吞，米文利等几秒就不耐烦了，“焉焉，我想起还没帮晓绘接水，先回教室了啊。”

“哦，好，你先回吧。”陶焉巴不得她走，没有拆穿，白晓绘从来不喝学校的水。

米文利也没在意自己的借口严不严密，急着赶回教室，想看看陆灵瑶把那张揉成屎的卷子还回去，宋三惜会是什么反应。

不管谁吃瘪，她都可以看好戏。

然而，教室里风平浪静。

那张皱皱巴巴的试卷已经摆在宋三惜桌头，他捏着笔写练习册，完全没有在意。

从陆灵瑶答应老师下课去找试卷的时候，这件事对他、对双方来说就算结束了。

如果他对郭奇良的了解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出现混乱，接下来的几天，后者都会安安静静。当然，安静不是安分，更不可能突然转性、洗心革面。

相比直接的暴力，此人更喜欢凭借计谋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显自身在脑力上的优越。

所以在下一次对他出手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先将他调查清楚——

要多么高超的手段，才能查得出他这具17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27岁的灵魂？

真是迫不及待吓你们一跳呢。

宋三惜漫无边际地思索，这次重生为自己带来了多大的先手优势，自己又该怎么利用这优势误导、戏弄对方，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时此刻，他对上苍给自己第二次生命，再没有半点排斥，甚至生出些感激之情。

Namo tassa bhagavato——心中的默念突然顿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颂扬放下怨恨、令心清净的佛陀，会接受他的礼敬吗？

有人说，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果然慢慢被污染、变坏了。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会彻底变成郭奇良、李居宸等等那一类人。

这如何不令人惊悚？

推测里的未来让现在的宋三惜汗毛倒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是……

怕吗？

怕。

收手吗？

不。

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