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玲和纪晴一样都是坐到公交车的底站，不同的是，尹小玲需要再换乘第二辆公交车，纪晴则是去往汽车站。

一起下车的时候，纪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喊住了尹小玲，问她自那件事情发生后，现在怎么样。

尹小玲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纪晴想跟她讲，那个什么欺负她的婴儿帮已经跟警察说了，警察一定会处理的。

可这事儿如果说的太早的话，很难说不会提前被那些人知道，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纪晴又闭紧了嘴巴，跟尹小玲和尹奶奶道别后各自分开了。

时隔小半年，纪晴回家坐的这趟车还是之前她送沈梅走的那一辆，她到的时候，那辆车正好到站，下来的人很多，等车回去的反而不多，算上纪晴，总共也才四五个人。

车到了也不会立刻就走，要等差不多一个小时，纪晴索性就找了位置坐了拿出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汽车站，位于陶安市的东面，辐射的是陶安市管辖下的东部的村镇，虽然车站小，人来人往的倒也很热闹，有上车来兜售小吃的，也有不能说话的哑巴上来乞讨的，当然大概率是装的，车站边上还有人推着小三轮卖盗版书的，上面都是很厚的书，有各种名著，畅销小说，各种擦边的带颜色的杂志，也有一些弯弯那边的小说之类的，纪晴没忍住下车去瞅了瞅，花了一块五买了一本厚厚的盗版《本草纲目》，还带着图。

这个年代盗版盛行，从音像磁带到书籍，各种都有，正版很贵，买得起的人很少，更不用说一个贫穷书生。

说是一个小时，实际上并没有等到，大概沿路等着来市里的人很多，这边的车不回去，那边的车发不过来，大概四十多分钟就急急忙忙往回开了。

车辆从汽车站开出去，路面平整，开的也很稳，等过了市区，路面就开始颠簸起来，两边是是深秋的原野，绿色少而黄色多，路两边是修路时候挖出的土搭出来的小坡，上面长满了杂草灌木和矮树，矮树上挂满了红色的鳞状果实，很多掉落在了路边，被车辆轧过，溅起了一地的红色汁水，又被晒干，化为尘土。

此处位于丘陵地带，道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视线的远与近拉满了高高低低的驳杂的颜色，每次下坡，让人觉得心跳失重一般。

纪晴坐在座位上，抱着书包，头抵着窗户，看一会儿远处隐在天边的山脉，又看了一会如波浪起伏的山野，今天天气很好，天色蔚蓝，阳光落在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伴随着晃来晃去的汽车的运行声，她慢慢睡了过去。

梦中有些杂乱，前半部分光怪陆离，自己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两边是高大的树木，一个声音在耳边告诉她要走快一点，再快一点，画面一转，又跳到了一个很高的建筑外，门从里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有白色的雪下了起来，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蜡烛，青蛙在叫，一个女人低垂着头哭泣着。

画面一帧帧的展开，接着就像是开始播放一个人的一生，纪晴看到一个女孩，在初二那年被带到了一个饭局里，然后被□□，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好几岁男人的女朋友，奶奶没有等到孙女上大学就离世了，初三结束进了一所中专学校，因为未婚怀孕被开除，流产了七八次，最后和所谓的男朋友结了婚，婚后生了个女孩，男人因为参与两个帮派打架捅死了人，余生在监狱里度过。

画面旁那低泣的女人抬头，依稀能看得见一张熟悉的面容，脸色青黄，面色憔悴，背影佝偻，是被生活压垮了的样子。

“尹小玲，是你么，你怎么了？”纪晴想出声，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那女人不说话，只朝着纪晴伸出手来，眼睛留下血泪：“救我啊！”

很快又化成了一具骷髅。

“哎，醒醒，花水中学快要到了，你不说要喊你么？别睡过了，快醒醒。”

纪晴一个激灵醒了，心跳的非常快，整个人还有点茫然的看着售票员放大的脸。

“这孩子，睡懵了呢，别睡过了。”

纪晴点头道谢，看外面天色正好，原野中有方塘闪着粼粼波光，偶尔白鹭飞过觅食，听到一两声鸣叫。

大伯和大伯娘都不在家，隔壁邻居说小堂妹诗然在家，纪晴敲了半天门没人开，直接绕到了屋子后面，按照大伯娘的习惯，只要天气好，都得开窗户，现在窗户紧闭着，也不知道小堂妹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做些什么。

“纪诗然，你在做什么？”

纪晴在窗外一问，就听到里面房子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紧接是一声询问，声音紧张：“是谁？”

“你姐，纪晴。”

“哦哦，我马上来。”

纪晴从后窗回到前门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姐，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纪诗然有些心虚的问道。

“怎么？我不能来？”纪晴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又在看电视？”

“好姐姐，最后一集大结局，你让我看完，求求了，拜托拜托。”

纪诗然家的电视放在大人房间，大伯娘每次出门必然要给房门上锁，就是为了防止纪诗然不做作业看电视。

纪晴走进房间，果然见电视开着，声音关了，纪诗然正在看无声电视呢。

“你是怎么把门搞开的？”

纪晴真的是非常好奇。

“秘密。”纪诗然很得意。

“你不说那我可就要告密了。”纪晴故意威胁道。

“好的，好的，我说，但你得替我保密。”

得到纪晴的保证后，纪诗然当着纪晴的面把门关上，然后从厨房拿了把菜刀，朝锁着的门缝里一卡一压，门就开了。

“你这技术真不错。”纪晴揶揄道。

“那是，我可是把我爸书柜的锁什么都撬开过。”

纪诗然非常得意。

纪大伯书柜的锁纪晴是知道的，里面不仅放了很多名著之类的，还有没收的纪诗然的各种各样的所谓不务正业的小说和漫画。

纪文权是老师，最做不出来的事情就是撕书，但是又拿纪诗然没办法，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朝书柜里一塞了事。

可那锁必须得用钥匙才能打开，用锤子很难砸开不说，就算砸开了也很难复原，纪诗然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啊，锁打不开，我们可以从边上想办法啊！你要会思考。”

纪晴一直想不到是什么办法，直到纪诗然拿着梅花起子把书柜两边用来固定上锁的锁夹给卸了，才恍然大悟。

“你真是创新性思维，未来栋梁之材！”

不得不夸奖一句，纪诗然的脑袋真的很灵活。

书柜被打开了，纪诗然从最角落拿出两本厚厚的书出来给纪晴：“这本是大仲马写的，《基督山伯爵》，可好看了，就是太长了。”

《基督山伯爵》分上下两册，很厚，纪晴很意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这个是大伯的书我看得说一声，再说了要是不见了，到时候肯定会说你。”

“放心吧，不会的，我爸把书锁里面也就不管了，这书是我从学校图书馆拿的，你看完还给我就是了。”

“行吧，我先拿上册看。”

“这就得上下两册一起看才过瘾，光看上册看不到下册，你保证会着急。”

纪晴一想也是，就把书接了，纪诗然把螺丝钉给重新拧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动静，纪诗然脸色一变，赶紧把电视关了，遥控器归位，再把纪晴拉出主卧，门轻轻带上，一气呵成，没超过五秒钟。

这边门关上，那边大门开了，纪诗然高声喊：“妈，纪晴姐姐来了！”

田英一看到纪晴有些意外，让跟在后面的纪文权去街道上买点卤味回来，要不然家里什么菜都没有。

纪文权应了转身就走了，纪晴看到田英想起来自己给纪诗然带的练习册，连忙找到递了过去。

纪诗然苦着脸，但什么话也不敢说，田英笑道：“你花这钱做什么，反正她也不做，懒的要死，回来不是看闲书就是看电视。”

纪诗然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谁说我不做的。”

纪晴问道：“今天初一上课吗？”

上次她回来听说花水中学的期中考试安排，这周六正常上课，要不然她也不会到这边来。

“上课，下午第一节课后街放学了，我刚就在前面店里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田英去前面店里忙了，得等学生午睡了才会回来吃饭，纪文权问纪晴学校生活，纪晴也一一答了。

吃完饭帮忙洗碗后，纪晴偷跑到前面的教室，看到沈念安就坐在窗户边上，正趴着午睡，踮起脚拿手指轻敲着窗户。

沈念安早上醒的早，学校七点上早读，他六点前就要从家出发，才能不迟到。

秋冬还得早起扎火把赶路。正睡着，就听到窗户有敲击的声音，抬眼一看，看到纪晴正站在窗户外面呢，当即清醒了，悄悄了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