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面笑容,风风火火走来,双眸泛着光亮,新奇看着侍女伺候她解下斗篷,几个侍女接着再为她饭前净手,洁白柔软的棉帕擦完她粗糙枯黄的手,再引她做到国公爷的左侧。
“真真快看看,团团没有骗你吧。黄夫人的笑容真开心呢。”
虞真握着的手紧了又松,求证的眼神眨巴眨巴,低低哇了声,真的不一样了,真神奇,打赢了她好快乐呀。
她按照朝雨说的,起来福了福身,喊了句婆婆。
行礼不标准像敷衍,声音小小像蚊子一样,朝雨视线紧盯黄夫人,手不自觉攥紧衣袖。
黄夫人确实很畅快,根本没注意虞真,她左顾右盼,摸摸这里摸摸哪里,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呢。刚才那么好的棉帕子用来擦手,她开始心里抽疼,但很快她就丢掉这个想法。
暗骂自己没出息,死了一回才成了国公夫人,这是她丈夫儿子挣来的,她凭什么不能享受不能花。
黄夫人兴致勃勃凑近国公爷,和他说这个那个是干什么的,这个菜我在外面酒楼干过活,听都没听说过呢?养着这么多奴婢,一个月得花销多少钱呢?这么大的屋烧的炭好暖和,是什么品种的炭呢?冬天终于不用冷冰冰了。
……
一个又一个问题,顾石一板一眼、干巴巴回答,逮着空隙又灌了自己几杯酒。
当说到她快好了,什么时候能搬去和他住的时候,国公爷紧紧捏着酒杯,气喘如牛。
朝雨背后僵直,生怕那杯子砸在桌上。
虞真微微向后仰着,手里没有团团,她不安的低声问道,“哥哥,哥哥怎么还没来?”
国公爷立刻厉声朝站在一旁的管家喝道,“还不快去请!他爹娘都来了,一个小辈架子这么大,谁教的他!”
管家站在门前,顾长旭立在窗外,他点了点头,转身望着窗里。
杨越冬捧着医书,埋头苦读,“快去吧,别让长辈久等。”
“冬冬,你跟我去,没有你,我们算什么一家子呢。”顾长旭半张脸肿胀,低落极了。
窗里窗外,他们隔得太远了。
杨越冬放下书,她刚知道长旭和国公爷吵起来了,丈夫的坚定选择她心里感动,熟悉的无奈也如影随形,她看清了丈夫的短处,看清他们两世为人的处境。
她摸上红肿的半边脸,缓缓说,“长旭,我不去。一是为了黄姨,今天是她的好日子,我不想因为我让她不开心。二是我不想你和爹吵了。你看,我承认他是我公公的对不对,我们怎么不算一家人呢。重来一次,你总是太急太急。黄姨病好后我才明白了,与我们而言,最大的坎已经过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急你知道吗?我们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你好好想想,我和你真的差了那张婚书吗?前世我拿到了,收好,后来一次也没有用到。我们缺躺在一张床吗?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个日夜。其实想想来说,前世你我再重逢是在几年之后呢,我们注定要比上辈子拥有的多。不要着急,我不会走的。”
顾长旭握住脸上那只手,眼泪滴落。
“你呀,不要和爹吵了。你本身就不会说话,这次你伤到爹了。待会儿私下里好好的和他道个歉。如果爹真的无情,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们和爹相处几十年了,爹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去吧,快去吧。”
顾长旭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走到席上。
黄夫人笑容顿了顿,她没说什么,做爹的管教儿子多正常,她不会说什么。国公爷说的谁教的他更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了,儿子一直待在他爹身边,她和儿子才重逢呢,再说了,说女儿哪里做不好怪她才说的过去,儿子做的不好,他这个当爹的问题最大。
她拉着儿子坐到自己左边,这才看到儿子脸上有伤。
她惊呼,“长旭,你脸怎么了?”
顾长旭握着母亲的手,撇了眼脸色涨红,半醉着父亲。
“娘,没什么,练武难免磕磕碰碰。”
虞真担忧极了,心疼问道,“哥哥疼不疼?”
话音落,气氛瞬间冷了几分。顾长旭沉着脸,冬冬差些下跪的那幕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也记得冬冬的话,冷冰冰的回,“不疼。”
顾石停了倒酒,看了他和儿媳妇之间的空座,听着那个有来历的一声声哥哥,自嘲笑了笑。
老的老小的小,他这个家啊,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