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他们逛遍了各大星系的人文风光，在无数自然美景下拥吻、抵足而眠。

但他们从未聊过更多。

郁厌没说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夕阳后的森林草地，也没说过他为什么在宠物星球看见小黑猫就走不动道，更不会聊起他从十二楼往下跳的身手是怎样练成的。

沈寐不会提百年后他要如何生活，要以什么身份在世界自处，他是否仍然拥有情绪，仍然会浪费时间追赶夕阳烧红的尾巴。

郁厌不会谈起自己的过去，沈寐也不会去追问他们的未来。

他们就默契地，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不谈郁厌从哪来，沈寐到哪去。

似乎这样就能陷入久睡不醒的美梦。

[如果我直接问，也太残忍了。]郁厌喃喃道。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小光点停留在{喜意}数字8和9的中间，沉默着，也被无解的命题困住。

斟酌了大半天，郁厌始终开不了口。

直到他的手环响起，岑遂这个月来首次联系他，竟然是大半个月前虫胎取出来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修养好了。

他是来报平安的，至于过程和内容，岑遂没有详说。

想想也知道不会太容易。

此前他们抓了上千个虫族俘虏也问不出答案，估计是强取的，九死一生，昏迷了半个月才苏醒。

郁厌笑了笑，回他一个‘好’。

表示自己知情了，嘱咐他多多休息。

[不愧是主角受。]郁厌感叹。

忍常人所不能忍，冒常人不敢冒的险。

他的懦弱、胆怯，在人家这生死鬼门关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甚至只是因为不敢面对他俩的真实关系。

他们表面是亲密无间的恩爱恋人，实则却不敢直面心间的鸿沟。

郁厌自嘲：[要不我是个反派呢。]

他调整好心态，决定不再逃避，放手一搏。

只是问题变得温和了些。

“你喜欢我什么？”郁厌戳了戳沈寐的手臂，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地面，因不敢和沈寐对视。

这个问题不会出错的。

这是情侣间非常常见的普通问题，只是他们俩从未提过而已。

沈寐初次遇到情侣经典问题，沉思后给出了他的答案：“很难说……我不知道。”

喜欢二字太主观了，沈寐可以分析它的哲学悖论、科学切片、生物本能，却无法解释他身为机械的喜欢。

与郁厌相处的一幕幕都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从第三视角客观分析起自己的反应，力图还给郁厌一个完美答案。

“你很神秘，与其他人都不一样。”沈寐重新回顾二人曾经的针锋相对，眸中闪过无奈，“你是算法也无法破译的神秘。”

他曾以为郁厌带着特殊的目的接近他，所以处处提防，却发现郁厌就和表面表现的友好一致，表里如一。

“你不会编写我的程序，却能操纵我的主机自我编写出无解的情绪代码。”沈寐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仔细斟酌着每一字、每一句，只希望郁厌也能从中读懂他自己的特殊性。

沈寐凝视着他，最后盖棺定论：“当我发现……只有你会牵动我不可逆转的代码风暴时，我早已比我自己想的更爱你。”

从未想过沈寐说的情话能如此动人，郁厌的眼眶泛红，一时间他就像失去了语言功能，只是抱住沈寐，力道之紧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深色水渍在沈寐肩头晕开，郁厌趴在沈寐肩头，他抽噎着，声音哽塞：“可是你、你爱自己吗？”

这个问题让沈寐的程序响应了许久，直到郁厌听见他的叹息。

“不爱。”

沈寐不明白，为什么会爱自己。

他甚至恨。

恨自己无法感知到郁厌的真实情绪，无法真的保护好他，让他受到伤害……恨自己不能和郁厌共白头。

能恨的太多，以至于他找不到爱自己的理由。

听见他的回答，郁厌又心疼又犯愁，心里直呼沈寐这情况得专业心理医生来医治，{喜意}刷到一百虽然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尤其是他们还有百年后无法阻止的离别。

可惜郁厌理论知识不足，他只能设身处地，尽量以己度人，哪怕他其实也是个谈不上多爱自己的主。

郁厌不断回想，他初次有‘自我满足感’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他第一次演了一场一条过的戏，小网剧的导演笑着拍他的肩，夸张地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他似乎就找到了自己的热爱，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其实挺不错的。

沈寐有什么喜好的吗？

至少郁厌目前的身份，想给他什么都不会很难。

“那你还有什么爱好的吗？”

面对郁厌锲而不舍的追问，沈寐嘴角的笑有点苦涩。

他的超拟人算法让他不可克制地会去分析郁厌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沈寐沉默地摇摇头，手指抚过郁厌的鬓角，“快睡吧。”

这是在逃避了。

【喜意：-1】

当前喜意八十八。

实锤了，给沈寐问EMO了。

郁厌不想睡，他今天偏要找到一个答案。

郁厌拉过沈寐的手腕，亲吻他骨节分明的指节。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郁厌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没有也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找。”

沈寐垂下眸子，不发一言。

良久，低沉的声音才从他喉咙发出：“嗯。”

他很难去怀疑郁厌什么，但他更多的是不能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