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可避免地要仗着自己的能力去屠杀同类。
这也是刻在郁厌基因里的、非常反感的事。
尤其当他真正直面了那具药柜里的尸体后,郁厌连植物暴乱这种煽动手段都不太想用了。
[我做不到。我想救沈寐但是我真的……]
触感、听觉、嗅觉……所有的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连衣着、建筑都与现实毫无差别。要怎样才能麻痹自己这里都是假的?
他在这个世界做了这种事,最后回到现实世界又要如何自处?
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底线…也不行吗?
同时这种想法也决定了郁厌只能通过利用自身去激怒沈寐。
让沈寐的{怒意}单纯地成为他们两个人的事。
[太窝囊了。]郁厌自嘲道。
“你很难过?”沈寐的声音自前方响起,郁厌抬头正好与他对视,红红的眼圈无所遁形。
郁厌嘴角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昂。真是……”
“我害你和基地差点决裂了?”沈寐问。
郁厌瞥他一眼,不说话了。
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但沈寐猜的也不错。
GPS定位被发现的三天时间,基地怎么可能毫无措施。
以沈寐的脑子稍微一转就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他们基地人那么多,根本不可能等着沈寐打上门。
所以刚刚根本不是一场谈判。
而是沈寐在逼郁厌在二选一中做出选择。
“真坏。”郁厌嘟囔着,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踢出一个小石子砸中沈寐的小腿。
“想去哪?”沈寐笑着问。
“不知道。”
他这么敷衍,沈寐也不生气,而是说:“我来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没有交通工具,又不想用异能,郁厌就跟在沈寐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好在沈寐说的地方也不远,郁厌几乎是赌气地在靠双腿竞速。
很快就到了。
——城中村。
郁厌愣在原处。
其实按理说他和付知曜应该路过过几次,但他没有仔细看过路上风景,何况付知曜时速太快,一眼掠过也压根看不清。
被沈寐带到这,郁厌才认真打量、还原出眼前这个建筑群原本的模样。
如此的……记忆深刻。
从和郁女士的家里搬出来的那年,他唯一的落脚点就是城中村。
他用自己身上打零工攒下的一千块钱,押一付一租下了一个月租三百的单间。
屋内只有两张咯吱响的床和木椅和五级耗能的老式空调,洗手间统一在每层尽头的公共浴室。
没有阳光和绿植,早上老人骂街小孩哭闹、鸡鸣狗叫轮流给他当闹钟,晚上则是隔壁房小情侣的摇床和叫喊声,生态构成十分淳朴。
潮湿粘腻。连续下雨的天气墙面都能析出水来,留下斑驳污黄的水印。
但却让他无比的……畅快。
是不再寄人篱下的畅快、不用动辄被打骂的畅快。
何况原本与郁女士住的就是两室一厅的城中村,换到这种同样嘈杂的环境,郁厌一点也不陌生。
虽然脏了点、暗了点,但好歹也是一个属于他的落脚处。
18岁的郁厌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蛮力和成年的身份证。
摇奶茶、送快递、送外卖,所有能做的事都被他做了个遍,最终因为买不起小电驴选择了稳定的奶茶店工作。
内心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然后也是在这片地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那天郁厌从奶茶店下班时,村口牌坊处大半夜还亮如白昼,原来是一群不懂人间疾苦的少爷小姐来拍摄他们装扮成普通人的生活了。
路过的郁厌把帽子压低,却无意间瞥见了他们放在地上工具箱的LOGO:千影娱乐。
郁厌一怔,想起千影娱乐是沈家众多公司里旗下的一家娱乐产业,不免多看了两眼。
当时郁厌和沈寐已经许久未联系了,上一条信息还是他感谢沈寐的帮助,然后说自己已经从家里搬出来准备自食其力了。
沈寐回了个好。
二人再无交集。
就这多看的两眼,郁厌正好和旁边喝水的选角导演对上了视线。
“欸!你等等。”导演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快步走到他面前。
郁厌左右看看,现在已经很晚了,旁边没几个路人,他们拍摄的主演也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素人,更不可能有什么粉丝包围。
“我?”郁厌问。
转眼导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上下端详了一番郁厌的五官身高,终是满意地问:“会演戏吗?”
导演硬拉着郁厌了解了一番,郁厌才知道原来他们这是拍一个小成本电影,里面有一个男四迟迟定不下来,实在拖不起开机日期了,才决定先拍主演的戏,边拍边找男四的演员。
郁厌:“可是我明天还要去奶茶店。”
“……”导演语塞,很快调整好表情,“我们男四戏份还有一周才开拍,你到时候过来然后我们一天三百块怎么样?”
郁厌:!
一天就能赚回一个月的房租!
……
虽然郁厌后来才知道,有特写、有台词的演员一天的工资绝对不止这些,但他还是很感谢当初发现他的导演,还给了他一个加入千影娱乐的契机。
在各个剧组跑龙套,也顺利从这个小地方搬去了离沈寐更近的地方。
眼前的城中村虽是一片衰败,但地上的牌匾无一不在告诉郁厌——这就是当初他租住的地方。
这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