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是成功了的。在她距离地面大约最后一秒的时候，她竟然接受了我的全部记忆，当时的我晕晕乎乎，也确实震惊于还有意志力如此顽强的人类，离最后完成夺舍只差最后一步之时，她阵痛又来了，一秒，就那么一秒时间……”

“她快要死的那一刻，我拖着最后一口气化形跑了。临走前，她告诉我，那味道是她以前常做的麻辣香锅，或许我会喜欢，以后可以去吃。”

漫长的沉默，在30平米的小屋里，徘徊盘旋许久。

凌小小心疼地看着夏于，而后者仍在佯装强硬，他始终垂着头盯着小狸猫，似乎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说谎。

小狸猫就坐在凌小小的腿上，她那一双原本应该明亮的猫眼，也伤感地垂了下来。

“医院的电梯很堵，我急得从15楼直接跑到了1楼，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侧着头往外吐着血。她在等我，我知道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我，”夏于声音嘶哑、双目无神，他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雪很快就埋到了她的小腿，周围有人围着她，却都不敢接近。我握住她的手，冰冷地像块石头。她挣扎着告诉我，永远不要像她那样，沉迷于追求力量，要平安过一辈子。”

“那，”凌小小声音轻轻地，“那你怎么知道了和迪普系人有关？”

“我看到了她飘走的那一团云雾。”夏于指的是小狸猫化形而走的那一瞬间。

一直没说话的半仙，打量着夏于的神色，慎重地说，“其实，正常的人类，不应该能够看到我们化形时候的形态。”

但是这姐弟俩，居然都能看见。

“是，教科书说过这点，”夏于茫然地盯着小狸猫，“我原以为是因为那天太过绝望，让我冲破了人体生理的极限，发现了你逃跑的痕迹；我原以为，我姐说的力量，不过指的是她那糟糕的婚姻。看来，后面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凌小小忽然握住了夏于的手，“别想了，别想了！休息休息吧，一切自有命数，不是你的错，也，也不是小狸猫的错。”

小狸猫往凌小小的方向蜷了蜷脑袋。

夏于最后看了小猫一眼，最终还是放开了那紧掐着她的指尖，他揉了揉苍白的眼，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看向凌小小，脸色淡薄却执着地说：“不，我还是会弄清楚一切的。”

他天性如此，和自己并不一样，你也不应该想着改变他……凌小小点点头，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凌小小甚至还扯出了一丝笑容。

夏于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奇怪，他垂下眼认真地望向凌小小。

两个人相对无言。

正当这时，一股巨大的风噪声，在两个人的头顶响起。

凌小小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眉头微微皱起，“这，这楼是要塌了吗？”

“不，不是，”夏于脸色猛然一变，他同样仰头看着，“是直升机！”

凌小小这才听到了那卡拉卡拉的螺旋桨的声音，他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好奇，“直升机？!”

他甚至伸出头想要出去看看。

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住的这种老式小区里？

一放下脑袋，另外两人一猫却神色严肃，他脸上的兴奋劲才有些僵硬，他反应过来了——

“哦，抓我的呀，”凌小小挠挠头，眼神慌乱地扫过这几个人，“挺好挺好……看来我房子也不用买了。你俩是不是得先跑？”

半仙几乎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再见凌小小！”小狸猫恋恋不舍地在他手心舔了一下，随后便钻进了半仙的口袋中。

两个人飞速地打开窗户，顺着水管道往下爬去。

窗一开，那外面螺旋桨的噪音更大了。夏于沉默地上前将窗户合上，一回头，才发现凌小小居然在笑。

他每次笑起来的时候，眼眸都黑得发亮，带着扑面而来的真诚。

凌小小笑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得先把衣服穿上，”他在被子里，把扔在地上的短袖和短裤胡乱地往身上套，“你看咱们要不要提前装下，你要不要先把我捆上？”

夏于终于知道那股子奇怪在哪里了——

凌小小知道他接近他，只是为了小狸猫口中的那个故事。

小狸猫全部说完，凌小小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退后，甚至都不用夏于做那个恶人。

他从来没有幻想过会从夏于哪里得到什么。

比如逃出处理中心的机会。

又比如，一丝真心的关注和爱。

“你为什么……”夏于怔怔地看着凌小小，一时无言。

后者已经飞快地穿上了衣服，掩去了一身先前暗昧的痕迹，他什么都没有听清，“什么？”

头顶的直升机声音轻了很多，有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踩在了窗户的上沿。

要来不及了！

夏于迅速回归了状态，他拦腰抱起凌小小，便往门口冲去。

身后那个黑衣人，一脚踹碎了一块玻璃！

凌小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赶紧抱住夏于的脖子，腿环在夏于的腰间，他看见那个黑衣人飞速地对着上面喊了什么。

他诧异地看向夏于，眼睛瞪得贼大，“你，你干什么？”

“砰！”第一个追出来的黑衣人，已经对准两人，打出了第一枪。

夏于抱着凌小小，猛地一斜身，精准地躲过去这一枪。他拉开门，迅速便将铁门关上，堵住了接下来的好几枪！

身后响起各种叫骂声，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夏于顺着楼梯间飞速地往下冲去，同时附在凌小小耳边说，“被逮捕的迪普系人很惨的，你受不了的！”

“可是，你是……”

要抓捕我的人呐……

凌小小一句话并没有说完，夏于就用力一提，将他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掏出了自己的枪——

“抱紧了！后面来了不少人，害怕了就闭上眼！”

后面确实来了不少人，凌小小从来没有在这个楼道里听到如此密集的脚步声。

但神奇的是，一贯连别人打架都不敢围观生怕殃及池鱼的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即将开始的一场显然易见会非常激烈的枪战。

他埋在夏于的脖颈处，深深地呼吸一口，他说，“有你在，我不怕。”

.

查理.文特森也是顶楼吊着一根安全绳从破碎的窗户那儿进入到屋里的。

这姿势多多少少有些不雅，但是他却淡定自如，他同行的四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有三人已经追去了楼道，还有一人陪在他身边。

“先生，您注意脚下。”白发苍苍的老助理先他一步下来，他扶着查理的胳膊，指的是那满室的碎玻璃。

查理却恍若未闻地踩了上去，他饶有兴致地扫视着整间屋子，凌乱的床、被子随意地被扔在了地上、沙发上的抱枕和毯子滚在一起，也谈不上多么整齐，床对面有一排的海报，查理本以为那是什么中国的什么球星或者明星，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都是凌小小。

大笑着的凌小小，哭着扮鬼脸的凌小小，戴着夸张假发的凌小小，几张海报上下左右依次排开。

只有最中间的一张是三个人，一对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女，一左一右夹着凌小小的胳膊，将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孩子的凌小小举了起来。凌小小笑得露出了缺了两颗大门牙的牙齿。

海报的边缘都因为泛黄而卷起来了，查理点着画面中的那个人，轻轻地说：“难怪你不愿意归来。”

老助理拉开那扇已经快被打成了筛子的铁门，立刻各种“砰！砰！砰！”的枪响声传了上来。

老助理迟疑地问，“先生，是否需要告诉他们不要开枪？”

毕竟凌小小如今舍利子还没有完全苏醒，肉体凡胎的他万一一枪被打死，又不能顺利重生，那岂不是一切都是一场空？

查理大笑一声，“乔治，你也以为那些不死人说的就是真相吗？你实在太小瞧安奴了！他那神奇的大脑里，永远为他自己规划着plan B。”

“好吧，那个叫杨骑的年轻人已经带人堵在门口了。”

“行，那我们也下去，看看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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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楼楼道的拐角口，夏于和凌小小，遇到了第一个正好出门的邻居——“阿姨！快回去！！”凌小小抬起头，幅度剧烈地朝她挥着手。

“哎呦呦，这，这是在干啥呀？”那提着菜包的大妈反而将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回头关上了门。

后面的三个人紧追不舍，夏于拐角的瞬间，正好往上一射，恰好精准地击中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下巴，那人闷叫一声，低着头整个人砸到了邻居大妈的脚跟前。

大妈吓得尖叫了一声，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把手，她惊恐地上下看着。

此前夏于抱着凌小小，已经跑到了二楼的拐角。

在下面的凌小小抬起头，又大吼了一声：“快回去啊！！”

大妈哪里见过这架势，当场便楞在了原地，同样也堵住了后面的路。

第二个赶上来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朝她脑袋上开了一枪，顿时血溅当场！

他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倒在旁，换上了另一把重型机枪，枪从上到下，又对准了楼下的两个人。

“小心，往右边！！”凌小小大吼道。

夏于带着他立刻右挪了一点，“砰砰砰砰！”连续的几枪接连打到了地上，在两个人身后打开一排冒着热气的火花。

如果刚刚不是凌小小正好回头看见，恐怕这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脑袋开花了。

“他们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夏于咬紧了后槽牙，浑身青筋爆出。

“你们的人每次都是抓人的嘛？”凌小小看着身后那一片狼藉，以及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色枪口，心下有点惴惴起来。

“不，高阳分局哪有这样的好身手！”夏于一跃而下，抱着凌小小跳出了最后几级楼梯，他认出了他们是谁，“他们是总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