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安看了高泽一眼，还是重新拿起手机，在高泽眼前晃了晃，说：“陆昊的电话，你接不接？”

而从始至终无论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的高泽，眸光却是颤了颤。

半晌后，他缓缓闭上眼，眼角却有泪珠滑落。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周昌安站起了身，他走了出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走到落地窗前，按了接通键。

“高泽，你怎么不接电话？”还没等周昌安说话，对方略显焦急的嗓音就传了过来，“昨晚我这面出了点事，没能守约，你生气了？”

直到对方说完，周昌安才缓缓说道：“陆昊。”

闻言，对方似乎原本还要说话的嗓音，突然停了下来。

死寂般的沉默。

三秒钟后，陆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周昌安？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我跟高泽在一起。”

这次那边停顿的时间更久，周昌安甚至都以为是不是对方已经挂断，他侧头看了眼手机时，才听到对方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怎么了？”

“他没事。”周昌安说，“只不过是和我在一起了。”

而与此同时，医院病床上，正在输液的少年似乎刚刚醒来，他苍白的脸色下，毫无血色的唇紧抿，他说：“你让高泽接电话。”

“你还不知道原因吗？陆昊。”电话那头的周昌安说，声音甚至带着幸灾乐祸，“我为什么能接他的电话？”

陆昊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血色全无，他刚要说话，那边却挂断了电话，然而他再拨过去，那边却已是关机状态。

一把薅了手上还在输着液的针头，陆昊穿鞋就向外跑去。

张辉见状急忙在后面大喊：“少爷，少爷，您去哪？”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迎着蒙蒙细雨，向那个早已去了上百次的小区跑去。

就在高考前，每个晚自习的放学，他都会将高泽送回家后再独自回公寓。

就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他却乐此不疲，然而现在，“三点一线”中的那最重要的一点却在离他而去。

跑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刚受了伤的身体已不堪重负，但他还是没有一刻停歇地跑到了那个小区。

到单元门外时，他全身早已湿透。

但他早已顾不上，一步跨两个台阶，上了五楼，他没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抬起手就开始敲门。

“砰砰砰”没有任何回应。

再敲“砰砰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知高泽是否在家，同样也不知道高泽此时会在哪里。不知道敲了多少遍，手都开始敲到麻木，大门始终都没有开启。

而且，这个原来一直为他敞开的大门，似乎再也不会向他开启。

*

两天内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一口东西的高泽，让周昌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甚至想到拿曾经情书的事来刺激他。

可是高泽完全无动于衷，除了陆昊那天的电话让他有些许反应外，他都仿佛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声息。

但唯一让周昌安欣喜的是无论他怎么碰高泽，高泽都不会像曾经自己跟他说句话、他都会把水杯摔在地上的冲动了。

所以，即使能联系陆昊，陆昊或许能让高泽进食，周昌安也没去用这个法子。

有时候周昌安甚至会想，就算他就这样要了高泽，估计高泽都不会有什么反应，更不会将他推开。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点到为止，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他要的是高泽的心，而不是图一时的舒爽。

将高泽抱进警局——虽然只是来询问进程，完全可以不带高泽来，但周昌安知道这可能算作自己的一点私心。

因为只有这时候，他才允许自己正大光明地将高泽抱进怀里。

抱着高泽坐在大厅里等候，让吴江先去询问情况，结果出来的还算顺利。

一个女警官拿着份文件走来，问：“谁是高泽？”

周昌安抬起头看向她，女警官接受到他的视线，似乎有些微的讶异，然后在目光转向高泽时，才反应过来：“你怀里的是高泽？”

“是。”周昌安说。

“你们是恋人？”女警官问。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周昌安心跳有一瞬的失序，他很想点头说是，但想了想后还是否认道：“目前还不是。”

女警官点了点头，说：“DNA结果出来了，至少是4个人的DNA，结果我们还在比对，但男性不能以强·奸罪论处，但可以以故意伤害罪判处。”

女警官的话，让周昌安眉头紧紧蹙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高泽。

女警官的话虽然有些官方，但周昌安还是听懂了，四个人的DNA，那说明什么？说明高泽那天晚上……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想起了吴江曾跟他说过的话：恰好遇到之前给您写情书那小子了，他不知道怎么昏迷了，正被人从小区抱出来。

孙翔！！！

心头火起，周昌安正憋闷到不行时，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昌安本想挂断，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是周昌安吗？”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请问你哪位？”周昌安语气不是很好地说。

“我想找高泽啊，他手机一直关机，我是他秋萍姨，听说他和你在一起。”

周昌安不知道高泽的秋萍姨是谁，所以他将手机递到高泽面前：“说是你秋萍姨的找你，你接吗。”

一直什么反应都没有的高泽好似刚被人叫回了魂，他眸光动了动，视线从面前的手机移到周昌安。

从未这么近距离地和高泽对视，这么一对视之下，让周昌安心中狂跳。怀里柔嫩的□□，高泽漂亮诱人的脸蛋，让周昌安恨不得现在就将人亲到喘不过来气，但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于是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对高泽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笑容，重复道：“你秋萍姨找你，你要是不接，我就挂了。”

周昌安刚要挂断电话，就看到高泽抿了抿唇，接过电话，说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字。

“喂。”声音似被车轮碾过般，沙哑到不行。

“高泽，你嗓子怎么了？”王秋萍担忧的声音传来。

顿了顿，高泽说：“没事，有点感冒。”

“那快吃点药，早吃药把病症压回去就好了。”听到高泽那边回了个嗯后，王秋萍又说道，“高泽，你和孙翔怎么了？他这几天一直精神恍惚，睡不着觉，说你被人抢走了，还说他伤害了你，说他犯了罪。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问了他多少次，他也不细说，好不容易听他说你在你们同学周昌安那，我趁他睡觉的功夫，偷偷找到了周昌安的电话。高泽，孙翔他怎么伤害你了啊？他对你做什么了？”

高泽的唇紧紧抿了起来。

听不到高泽的回应，王秋萍也有点急了：“高泽，你知道孙翔他犯什么罪了吗？这和伤害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告诉秋萍姨，好不好，高泽，姨就这么一个儿子，姨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告诉姨他怎么伤害你了，我去揍他，不会让你被他欺负的，高泽——”

“秋萍姨。”高泽打断她，他从周昌安怀里起来，下了地，走到窗边说，“我……没事。”

“那孙翔呢？”王秋萍急忙问，“他为什么犯罪了啊？”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却飘起了细雨。

高泽看向窗外，细雨蒙蒙，将轻轻摇晃的树影遮盖在迷蒙水雾中，就如同许多年来，为自己端来夜宵、氤氲在热气之后的女人的笑颜。

“……孙翔，也没事。”他说。

他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女警官，说：“我撤诉。”

黑白分明的眼珠写满了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