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收起手机,就听到他前桌邹兴雪的自言自语:“妈的,慧琴终于有一天不走后门了。”
这声音似乎过于激动,所以有些大,以至于全班都听到了,当然也少不了突然来检查纪律的梅慧琴。
于是,邹兴雪再一次去了教师办公室罚站,而走之前邹兴雪还一脸哀怨地看着高泽,说:“我他妈都是被你连累的,你说你玩什么手机?哪有点年级第一的样子?”
*
当天放学高泽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刷起了卷子。
不因别的,这几天孟凡玲一直住在家里,虽然她没再带人回来,但他也实在不愿看到她。
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即使客厅的窗户一直开着,也散不去那种恶臭的味道。
之前高泽还以为是她长时间没刷牙、没洗澡的缘故,但几天下来,他发现那似乎是蛋白质腐败的味道。
就仿佛腐烂的肉,散发着恶臭。
直到天色很晚,高泽才收拾东西往家走,刚下过雨的夜晚,雨水和泥土混合的空气,让高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仍旧有同学在上晚自习,想要抓紧高中最后的冲刺阶段,明亮的灯光从二楼的窗户投射出来,在积着雨水的路面映照出斑驳的影子。
雨已经停了,露出浅淡的月。
家里并没开灯。
若是以往,没开灯的情况下就可能预示着家里没人,但如今的情况下,高泽不敢确定。
用钥匙打开门后,果不其然,那股恶臭的味道仍旧极为浓郁。
孟凡玲还在。
门还没关上,她的声音就从她卧室里响起:“高泽,给我倒杯水。”
卧室里一片漆黑,但仍从月光中能看到躺在床上人的大致轮廓。
她颐指气使的语气,但任谁都能听到那其中的外强中干,高泽本不打算理会,从厨房拿了个小板凳挡在门口释放屋中的味道。
但还没等他转身,就又听到孟凡玲用虚弱的声音说:“高泽,我把你养大,你连杯水都不给我喝吗?”
就这句话,高泽可以有一百句怼回去,但他完全没有想要和她说话的意愿。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但是为了堵上她的嘴,他还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屋中的恶臭几乎令高泽难以呼吸,见孟凡玲接过,他转身就走。
但刚踏出她的卧室门一步,另一步还没跟上,后脑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般锐痛。
“砰——!”
砸到他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随即就响起孟凡玲的嘶吼声:“为什么倒凉水给我?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高兴了?”
刻薄的语气甚至比之陌生人都不如。
大脑一片眩晕,高泽摔倒在地,手心被迸溅开的玻璃渣扎到,一阵刺痛。
但在他摔倒在地前,他似乎看到裤兜里透出手机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似乎谁在给他打着电话。
而与此同时,车轮滚过带着湿意的地面,向前驶过。
绿灯跳过,红灯跳出,豪车的车轮缓缓停下,司机张辉问坐在身后的少年:“少爷,您忙了一天了,今天是回主宅,还是回您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趁着红绿灯,张辉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似乎正垂头拨打着电话,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少年眼中,隐约间能看到其中的疲惫。
张辉知道少年为什么这么拼,陆昊的父亲,也就是陆董事长的那个同性恋人就是顾家人。
而陆昊的母亲之死,也与这位顾家人脱不了干系。
陆昊曾休过一年学,就是陪因气而得了乳腺癌的母亲出国治疗。
若不是这位睡在陆总事长床上的男人时常去陆夫人面前晃悠,说一些有的没的,陆夫人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去世。
也因此,陆昊将这一笔账完全记在了顾家头上。
这不,这次顾家损失了上千万,就是陆昊的手笔。
“回公寓。”陆昊拿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而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
手机自动挂断,陆昊眉头蹙起,再次拨了出去,三十秒后,仍旧无人接听,他抬头,对司机说了一个小区地址:“去这里。”
*
老旧的木门被小板凳半掩,陆昊每一步都上两个台阶,他到了二楼。
还没进去,就可以闻到屋中的味道与之前明显不同。
上次来时,那种带着高泽身上淡淡清香味道的房间,此时早已被某种恶臭掩盖。陆昊蹙着眉拉开了屋门。
淡薄的月光下,入眼的就是倚靠在墙边的高泽,他身旁是一地玻璃碎渣。
陆昊摸索到门旁边的灯光开关,“咔哒”一声,灯管亮起,霎那间,地上的一片猩红映入他眼帘。
顺着血迹可以看到高泽被玻璃碎渣划破的双手,以及流血不止的后脑。
他身上的浅蓝色校服也已被鲜血洇湿。
高泽已清醒过来,只是大脑还有些眩晕,让他站不起来。
他仰着头靠在墙上,左右手肘分别搭在支起的双膝上,右手中还捏着手机一角。
此时的孟凡玲似乎骂累了,已睡了过去,也因此昏黑的房间中只有从窗户刮进的呼呼风声。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高泽不适地眯起双眼。看向来人,微微一怔后,他甚至还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平时这个时候我都已经睡了。”
他虽是笑着的,但声音却干涩喑哑得如同在地上滚了一遭。
他不想让陆昊知道他的家庭状况,所以在看到陆昊打来的电话时,他甚至都没去接,眼睁睁看着电话打来又被自动挂断。
因他知道,此时他的声音一定与平时不同,他怕陆昊这时候来找他。
看到高泽的神情和话语,陆昊猜到了高泽在想什么,从客厅照射进卧室的光线中,他隐隐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地走过去,紧紧抿着唇,好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蹲下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高泽。
高泽唇边的笑渐渐落了下去,他垂下眼眸,说:“我没事,你——”
“你要是照顾不好自己,就让我来。”话没说完,就被陆昊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