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高三的课表排布恰好一班和八班的体育课凑到了一起，所以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而且还有一些低年级的，也因此篮球场四周都围了不少人。

但是刚才因为陆昊要单挑高泽的话，让高泽身边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直到陆昊走到他身边，表示要跟他一起走，他身旁才多了陆昊这么一个人。

但此时，因刚才那名路人甲的一句话，人群骤然爆发出议论声。

陆昊也停下了向外走的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泽。

其实对于“他是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陆昊怎么想——高泽并不在意，但周围的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两年多以前的那个早晨。

天空湛蓝，鸟鸣啁啾，晨曦如海浪一般冲刷着整片大地。

这一天是高泽高一的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却在出门上学时犯了难。

不是他不愿出门，而是……他看了眼脚上的鞋子，劣质的白色运动鞋，爆起的皮子如翻起的细小纸屑、露出下面灰色的部分。

——他没钱买新的。

但是，想起有半个假期没见到的周昌安就要在今天见到了，心情激荡的高泽，觉得总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寒酸。

他有些懊恼地坐在自己破旧课桌旁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鞋泛起了愁。

猛然间想起了曾在电视上看见的一幕，于是他找了一根从学校里拿回来的粉笔，将露出灰色的部分涂成了白色，同时将爆起的皮子撕了下去。

粉笔的颜色与原来鞋面的颜色虽然还有些色差，但总算不那么突兀了。

穿上校服，背起书包，哼着“上学歌”一路向学校进发！

一路单曲循环，到学校门口时，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石英手表。

7：21分

时间还早，距离八点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远远地就看见一身休闲风格打扮的少年骑着单车，从学校另一头而来，高泽忍住想要飞奔过去的脚步，等着那人来到自己面前。

周昌安长腿支地，向高泽打了声招呼：“早啊，高泽。”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高泽的鞋面滑过。

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鞋，高泽几乎想要将脚埋进土里，但是幸好，对方也只是一掠而过，他也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他看了眼周昌安过来的方向，“你去初中部和高中部连廊了？”

周昌安不置可否：“有点事所以提前来了。”他从兜里取出一个东西，抛给高泽，“对了，假期去的海南带回来的，送你了。”然后取出一支烟，用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抽了一口。

他一手握着车把，一手吸烟，烟雾中少年年轻帅气的脸若隐若现，高泽近乎痴迷地看着，还是在东西抛来时，随手接住。

是一个挂坠，黑色的绳结挂着一个白色贝母制成的小海豚。

入手冰凉滑润，高泽笑得眼睛弯弯：“谢谢你，周昌安。”

初中的时候，高泽长得又瘦又小，穿的也是最破烂的——或许可能是这个原因吧，他成了别人霸凌的对象。

那天，他照例被带到了男生厕所，别人肆意的拳脚全落在他身上，他被打到在地，蜷缩着身子。

那时候他就想他就这么被打死也算不错，他就不用每天忍受这种拳打脚踢的日子了。

他不是没想过告诉老师，他学习好，老师每次都会护着他，但是每次求助之后等着他的都是更深的深渊。

直到那天，上课铃响了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厕所的门却被人从外向里一脚踹开了。

周昌安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愣：“我说门怎么打不开。”

寻常人见到这一幕都是躲得越远越好，但周昌安并没有离开，而是从裤兜里取出一支烟，放到唇边，慢条斯理地点燃，他吸了一口，又吐出一朵烟圈：“一群人揍一个，很威风？”

“你他妈的少管闲事！”见到进来的人，围着高泽殴打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赶紧滚出去，老子就当没这回事。”

周昌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将手中刚抽了一半的香烟掷到地上，接着，拿起厕所角落放着的打扫卫生的扫帚就挥了上去……

从那之后，高泽留级了一年，去了周昌安所在的班级。

早晨的鸟儿落在树梢，如同一串徜徉在阳光中的音符，周昌安将夹着烟的手重新搭到车把上，袅袅烟气笔直上升：“我载你去班级？”

“不用。”高泽摆摆手，并不打算离对方太近，惟恐对方注意到他的鞋，“你先去吧，老师叫我有事，我得先去找老师。”他随便撒了个慌。

周昌安不疑有他，骑车离开。

看着周昌安离开，高泽将挂坠放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满心欢喜地收进了衬衫、离心口最近的衣兜里。

他沿着刚才周昌安过来的方向走去——那是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