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在意夏阳的情绪，始终将所有目光投掷在自己身上。
在家庭里，父亲总是很忙，没空搭理自己，但非常喜欢打钱；母亲很爱自己，但她选择了她想要的生活，而自己，并不在这个范畴内。
至于朋友、同学，夏阳没什么朋友，同学大多数也跟贺狗一样不喜欢他，自然更无人在意他了。
室友徐明舟是他关系最好的友人，若非因为他，夏阳根本不会住校。照理来说，他应该可以多多关注自己。但徐明舟就是个神经兮兮的傻瓜，他会关心，但瞎关心，跟他聊家庭，他能把父母离婚听成夏阳自己离婚，然后把所有事情办砸。
自然不能指望这样的人，能细腻的发现什么特殊情绪、想法，不添乱就够不错了。
所以，夏阳时常会到互联网上寻求爱和心理慰籍，他喜欢扶持小主播，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偶尔的情绪价值。
大主播当然很好，夏阳也加了不少大主播的粉丝团，打投了不少钱，比如加特林。但他们粉丝太多了，愿意为他们花钱的人也太多了。夏阳当然出众，可获得的情绪价值基本有限，这是没办法的事。
因此，他的爱好成了扶持小主播，甚至扶持到平台负责人同他签合同。小主播粉丝少，所以关注会集中在他身上；是衣食父母，所以会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开不开心。
主播提供的情绪价值，夏阳打赏做大佬，各取所需，自然和睦。
只是，小主播总有一天会成长，粉丝一多，关注自然便少了。所以夏阳会经常换人，只会在小主播的幼年期，陪他们度过难熬的初始阶段。
而这个换人的标准，是五万粉丝。当一位主播有了五万粉，那他一定积攒起了一批忠实观众，夏阳自然就能离开了。
若不是合同要求十万粉，夏阳本来现在就该走了。若不是灰狼足够在意自己，情绪价值给足，那么，再涨三万粉丝，他也该离开了。
至于现在嘛……
他视线偏向别处。
再拖一会，似乎也无妨呢。
……
现在已是深夜，灰狼即将下播。夏阳同他说了再见，看着他关闭了直播间。
注视着屏幕黑下来，夏阳这才不舍地离开。今天过得很充实、很开心，真是少有这么快乐的时候呢。
他无意识勾起嘴角，感觉有点累了。即将退出直播app时，突然瞥见搜索栏似乎出现了灰狼的名字。
他一顿。
什么情况？
夏阳不解，点击搜索，底下出现了app的热搜榜。
——灰狼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灰色的狼 抽象
#灰色的狼 骂人
夏阳立刻想起了刚刚发生的种种奇事，一下子明白了，眉眼弯弯点进去了第一条。
怎么办，已经想笑了。
首先跳出来的是视频，粉丝剪的，是灰狼妄图做狗的言论。夏阳只看一眼就差点爆炸，立刻跑了。
第二条热搜也是视频，这个好一点，是灰狼毒舌的视频。他嘴角上扬放完了整段切片，心情顿时变得非常好。
看完才想起，都上热搜了，自己岂不是特别容易被贺狗抓住把柄？
不会明天一到教室，迎接自己的就是他的嘲笑吧？
想想就难受，夏阳撇嘴考虑怎么应对，下一刻却被顺手点开的评论区吸引了目光。
【李涛，就我一个人觉得，灰色的狼有点像加特林吗？不会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吧？？】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
【他俩的声音其实是有点像的，虽然其他方面有些不同，但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怀疑了】
【何况，加特林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直播了吧？很多人还疑惑人去哪了，现在看来，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答案吗……】
【我去，细思极恐了家人们，灰狼和加特林从来没有同时露面过，灰狼也从未否认过他不是加特林，我打这条评论时手都在抖】
【并且我还觉得这个灰狼可能开挂了，他一个双排选手怎么可能打得赢早餐店这种开着车队的大主播】
夏阳眉头紧锁，一时间只觉得离谱至极。
作为两者的粉丝，他自然知道这些话究竟有多奇葩，简直就是污蔑。刚撸起袖子想一个一个反驳，点击回复时，平台却提示他，评论消失了。
夏阳一怔。
再点其他评论，全都消失了，最终包括整个视频，所有的东西皆不翼而飞。
他退出去又点击其他带节奏的视频，基本被删除了。
一瞬间，他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就是加特林速度吗？
这么快？
即使最近有事要忙，也能第一时间掌控所有节奏，并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他心情好了不少。
运气真不错，我们灰狼还好是跟他扯上关系，否则必定得挨骂了，加哥靠谱啊。
经过这个事打岔，他完全精神了，干脆留在app，把比赛规则看了。
比赛的最终阶段，不再依靠人气值定高下，而是做任务、拉人头拿票券，看哪位主播最终票多，来决定名次。钱可以买票券，但有限制。
若是拿到了前三名，将会获得平台提供的开屏封面推流，以及首页推流等奖励，非常丰厚。
虽然规则不利于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拍脑袋想的方案，一个挣钱平台居然舍弃挣钱选择拉人头；但显而易见的是，绝对不会不利于灰狼，因为他的粉丝都是实打实的活粉，七万抵别人十四万，不参杂一丝水分，票不会少的。
他信心满满退出规则页面，又不知哪来的胆子，自信打开抽奖页面——
是的孩子们，该抽奖了。
这个月打赏了太多的钱，每个账号都积攒了很多次数。此时不抽，更待何时？
他双手合十兴奋摩擦掌心，吹了吹指尖。
拜托，灰狼你一定要给我带来好运啊。
转盘就在眼前，他洗手、沐浴、更衣，坐回到床上，认真严肃摆正手机，深呼吸。
然后，点击屏幕。
白光一闪，保底一毛。
夏阳：……下马威是吧。
他只好单抽，可抽完了整个号的次数，也全是白光。最终总计抽到了三毛钱，外加大保底……
头像框。
夏阳：谁要你这破头像框啊！
他悻悻换号，然而下一个号依然抽不中，这次甚至更少，总共抽到了二毛钱，连头像框都没有。
第三个号、第四个号，无一例外全是几毛，所有号加起来收益一块七毛五，直接把夏阳气笑了。
笑着笑着就泪了。
原来真不是账号非酋，而是我非啊。
他黯然离场，这回真心睡不着觉了。想起灰狼叮嘱自己的“下播后记得看私信”，他闷闷不乐点开消息栏。
接着，猝不及防，眼前弹出来一大片陌生人的私聊，并且现在还在突突增加，一眼看不见尽。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眉毛一挑，关闭了陌生人私信权限，点开看了几个。
种类实在是……丰富多彩。
有正常的。
路人甲：你好肖恩老板，我是主播xx，在榜国服打野，请关注我……
有自以为幽默的。
路人乙：深夜无法入睡？乙哥带你上分，请关注@路人乙 直播间……
还有玩抽象的。
路人丙：那天登你号，好多人叫你宝宝，你说你会改的，怎么改的是密码
路人丁：先帝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vivo50直播带你上分
——一大群人，不是自荐的小主播，就是想白嫖的网友。
他一键清空，直接搜索灰狼，看到了他发在私信里的微/信账号。
灰狼：加一下吧～
夏阳失笑，加上了他。他的头像是一直可爱的萨摩耶，看着心情就能好不少。
那边没有任何犹豫，秒通过，接着下一秒，微信电话紧跟着弹出——
是那只萨摩耶头像。
他心猛地一跳。
现、现在吗？